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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6月16日

葡萄架下有清欢

吴艺凤

小满时节,办公楼上的葡萄又到了快成熟的时候,青翠欲滴的果实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绿色水晶,挂在藤蔓上,躲在叶子下,晃悠在眼前。随手摘一个,放进嘴里,轻轻一咬,皮便炸裂开,脆脆的果肉迫不及待地窜出来,带着九分酸一分甜,迅速占领舌面和齿间的每一个角落,唤醒小时候关于“酸”的记忆。

那时,家里也有一架葡萄。在物资匮乏时期,新鲜水果少之又少,待尝过野桃子、野杨梅、野李子之后,这葡萄便成了我们最期待的水果。

“五一”前后,葡萄便有了黄豆大小,悄悄藏在藤蔓间。随着气温慢慢升高,葡萄架上有了越来越多的藤蔓和枝叶,远远望去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
我这一代,有十几个堂兄弟姐妹,年岁不相上下。那时,我们这群小屁孩成天到葡萄架下晃悠,仔仔细细观察葡萄的成长:发现昨天刚凋谢的花瓣已凋落,花心里露出小米般大小的、嫩嫩的小果子;看着前几天长出的小果子,有了米粒的大小,颜色也深了些;数着哪一个花序上的果子最多,猜测哪一串可能长得最大……

恼人的是,我们每次在葡萄架下转悠都发现和昨天长得差不多。那绿绿的果子被我们看得不耐烦了,便反客为主,成串成串地垂下来引诱我们,使我们望眼欲穿,使我们迫不及待,使我们如数家珍。如果昼夜不眠可以加速它的成长,我们也愿意在葡萄架下彻夜等待。终于葡萄长到花生米大小,心急的人便赶紧摘来塞入口中,于是就见到皱眉——闭眼——喷射的名场面。尝过了头一茬鲜,也尝过了那令人难忘的酸,小伙伴们对葡萄的兴趣下降了,来得没那么勤。小葡萄们有了喘息时间,便像约好了似的,拼命汲取阳光和雨露的滋养,几天不见便长大了一圈。

没过多久,葡萄换上了深深浅浅的绿,晚开花的还只有黄豆大小,披着深绿色的外衣;早开花的,个头比花生米大了些,那颜色反而浅了;有少数偷偷在外围上抹了点淡淡的粉色胭脂,更是惹人垂涎欲滴;偶尔还能见到个别紫色的,偷偷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,无声地打趣我们的着急和迫切。

于是,小伙伴们又声势浩大地聚拢来,吃“酸”大戏再次上演,这回大家终于愿意相信这葡萄就是酸的了。喜欢的人继续留下,其他人一哄而散。

我就是那个留下的人,从青涩的酸到带着微甜的酸,一一品尝。葡萄的酸和醋不一样,它首先唤醒的是舌面中后部的味蕾,然后蔓延到舌尖上,悠悠地,不疾不徐。把它慢慢送往咽和胃,口舌生津,通体舒泰,妥当感油然而生,那是葡萄架下最美的体验。

幼时的小伙伴都已成家立业,分散生活在茶乡各处。那葡萄架也早已不复存在,有次小堂弟不慎滑下来,蹭破了膝盖和手肘的皮。老妈担心这群娃们的安全,干脆釜底抽薪,直接把葡萄架推倒了。从那以后,那口酸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直到我来这里工作,发现了楼顶上的这架葡萄。于是,从那年的秋天熬等到次年的春末夏初,我终于再次品尝到了儿时的那味清欢。

此时的葡萄架下,只有我一人。风从远处来,轻快地穿过枝叶间的缝隙,又溜走了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像明目张胆的探照灯,打在葡萄上,使得那绿色又变浅了点,果肉的纹理被照得纤毫毕现。偶尔有一小块颜色深一点,那是葡萄籽的藏身之处。

我满怀喜悦地看着这些绿色水晶,轻轻摘下一口送进嘴里,那汁水骤然炸裂开,熟悉的酸带着儿时的回忆奔涌而来,妥当熨帖又油然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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