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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3月13日

山雨·农家味

李志宏

我们一行驱车前往白濑村的草山。车行半途,春风缠着细密的雨丝,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。

一脚踏进这片草木葳蕤的大山,湿润的泥土气息便裹挟着草木的清香,直直钻进鼻腔,熨帖得人浑身舒坦。群山刚被雨洗过,每一片枝叶都绿得发亮,透着鲜活的光泽;田埂边缀满了豌豆花,娇嫩的花瓣上托着亮晶晶的水珠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;青菜也吸足了雨水,长得郁郁葱葱,那股子鲜灵劲儿,看一眼便让人满心欢喜。

福山堂就坐落在草山的半山腰,不事张扬,却自有一种气度。走进福山堂,雕梁画栋间缀满彩绘,色彩明艳却井然有序。墙上的石刻错落有致,既有细腻的线刻,也有饱满的浮雕,每一笔一画都严谨精细。堂内供奉着保生大帝、张公圣君、王元帅三尊法神,村里人说,这三位神明,千百年来一直护佑着这一方水土的平安。

堂边立着一棵余甘树,已有800多年树龄。这树高约十来米,树冠舒展,宽达七八米,老树干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树瘤,透着岁月的沧桑;奇特的是,粗壮的老枝上光秃秃的,不见一片叶子。我却想起秋深时节,这树上会缀满累累余甘果——小小的果子藏在枝叶间,入口先酸涩,细品方觉出那一缕倔强的清甜。

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将山间的一切都洗得愈发清新。顺着山路往前不远,便是黄竹钦家,我们到他家小坐品茶,听他继续讲述村里的故事。

黄竹钦的老父亲在门口编畚箕,手里攥着几根柔韧的藤条,手指灵活地穿梭缠绕,不一会儿,畚箕的轮廓便渐渐清晰起来。矮脚围墙上,摆着几个大大的佛手,一个个足有一两斤重,黄澄澄、圆滚滚的,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。

我在院子周边闲逛了一圈,只见许多农家的房前屋后,都开辟了小小的菜地:高丽菜长得胖乎乎、圆滚滚的,花菜大得堪比脸盆,芥菜则铺成一片绿油油的海洋,生机勃勃。墙角、山坡处,还养着鸡鸭鹅,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唤,为静谧的山村添了几分烟火热闹。四处还栽着龙眼树、番石榴、柿子等果树,枝叶繁茂,透着蓬勃的生机。

见我们来了,黄竹钦一家立马忙碌起来:男主人忙着烧水泡茶,泡的是本村自产的茶叶,用的是山间清冽的泉水,茶汤澄澈,香气袅袅;女主人系着粗布围裙,在埕边支起大锅,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;老人家则在一旁忙碌着杀鸭拔毛,动作娴熟。见此温馨景象,我不由脱口而出:“故人具鸡黍,邀我至田家。”村里人笑着应答,客人来了,煮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大锅饭,便是最朴素、最真诚的待客之礼。

只见女主人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小块,先放进热锅里煸出油脂,再加入切好的葱头、芋头块,还有自家晾晒的菜干,翻炒至香气四溢,随后加入颗粒饱满的大米和适量清水,盖上锅盖焖煮。她们凭着多年的经验,精准把握撤柴火的时机,时时观察饭的熟度,她们说这一口大锅,最多能煮二十多斤大米。待锅盖掀开的瞬间,热气扑面而来,浓郁的香气像长了脚似的,一下子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女主人用大大的铁铲将饭拌匀,米粒裹着淡淡的油光,颗颗分明、晶莹剔透;再淋上一勺清亮的茶油,茶油的醇香与饭菜的鲜香交融在一起,让人垂涎欲滴。这大米口感紧实饱满,每一口都透着扎实的鲜香,细问之下才知,儿子进城摆了摊子,卖的就是这地道的农家大锅饭。

饭桌上,大家说说笑笑,聊着山里的趣事,谈着地里的收成,那些掺着泥土气息、肥料味道与家常琐碎的谈笑,混着茶香、饭菜香,格外踏实、格外温暖。

席间,有人谈起本村的油茶,话匣子一打开,便停不下来。这里海拔500米左右,常年温暖湿润,日照充足,加之酸性红壤的滋养,十分适合油茶树生长。油茶树可谓全身是宝,山里的油茶,不仅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村人,如今更成了村里人的致富希望。

说到家乡的发展,有人笑着说,“白”字当头,从前的日子是一穷二白,现在慢慢好起来。是啊,人生就像那福山堂边的余甘果一样,先苦而后甜,亦如这山间的油茶,起初或许平淡,可细细品味,便能尝到其中绵长的甘甜。这里,有福山堂的灵气护佑,有油茶产业的坚实支撑,更有村里人这份踏实肯干、勤劳质朴的劲头,往后的日子,定然会越过越红火,甘甜有余。

吃着饭、聊着天,山间的雨渐渐停了。缠绕在山间的烟雾,像轻纱一般慢慢褪去,阳光透过云层,温柔地洒在草山上。我曾两次来到草山种树,三角梅、杜鹃、罗汉松……回望,那些亲手栽种的幼苗,已沐过无数场山雨,也见过许多次炊烟,在这片土地的滋养下,日渐茁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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