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燕芳
解放路两侧栽满了银杏,春天来时,枝头争先恐后探出星星点点新芽;秋风乍起,路面又铺撒了片片金黄色的诗意。在这条充满氛围感的路上,拐角处有一处烟火沸腾的宵夜摊。夜里十点,沿街商铺大部分已经打烊,唯有这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“经济小炒”亮着红色招牌,吸引着许多“夜猫子”食客。
华灯竞处,烟火袅袅。支上一张张简易的四方桌,围绕一圈的红色塑料椅,不到二两的玻璃杯里开始倒满了“酒精泡泡”,趁着漫漫夜色,先干一杯。两三米开外,在那烧红的铁锅前忙碌的中年厨师,手里灵活的勺子不一会儿就烹饪出一道口味地道的家常小菜,蒜香回锅肉、椒盐鸡爪、藕尖炒鸭胗、牛百叶炒豆芽、干煎黄鱼、酸菜炒肥肠……随便来一道,都适合下半夜的酒,可以引开任何一个在白日里不好说的话题。而每个在深夜需要另外单点一份炒面,或者找一碗热粥的夜行人,都会有一个在上半夜奋力拼搏的故事。可能是,关掉办公室的最后一盏灯;可能是,接完今日最后一单客户;也可能是,应酬后在洗手间吐完最后一口酒……一份热气腾腾的炒面,一碗温暖如初的小粥,温暖了胃,也疗愈了疲惫的身心。零点后的小方桌上,是一座城市最平凡、最有故事的小江湖。
朦胧月色下,错杂的人声交织,摇色子喊点的鼎沸,闽南方言的划拳声,在街巷里穿梭,在夜空上充斥,也在寂寂的窗户边吵闹,收容着那些不愿入睡的灵魂。人们扯开领带,撸起袖子,男士的西装外套套在塑料椅子上,女士的手提包搁置一旁,就着一筷子菜和一杯子酒,卸下了精英的模样和紧绷的神经。也有孤独的人,吃着清汤挂面,手机对话框里输入大段大段发不出去的绿色独白,伤感的泪水掉进碗里,周围嘈杂喧嚣的声音,好像与她无关。没人在意她的情绪,忽明忽暗的树下月影,模模糊糊脸上的表情,她扒拉着那碗有些狼藉的面汤,放纵充满委屈的体面。小炒摊能安顿饥饿的胃,也能安抚好游离的灵魂。一辆豪车下来一对穿着随性的中年人,奋斗了十几年,从一穷二白的白手起家到如今的家成业立,吃过无数美酒盛宴后的夫妻俩仍不忘最初的这个家常味。回想起创业初期,二人总在三两小菜、半打啤酒的宵夜里,为理想蓝图相互打气,也在瓶颈期聊着突破,也会在取得成绩的时候小小庆祝一下。这一张张破旧甚至有些陈年油渍的小方桌,见证了无数夜来者的悲欢,回味着奋斗最初的感觉。
有位朋友曾说,只有深夜坐下来吃宵夜的时候,才会觉得时间是自由的,才是属于自己的。在这个时候,没有需要应付的人际关系,没有柴米油盐的负担,没有俗事缠身的困扰,有的只是纯粹而放松的状态。是啊,人到中年,都在为生活奔波,为责任劳累,没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属于自己的。而臣服于生计的灵魂,在这一刻,短暂的解脱,成全短暂的自我。
这一张“经济小炒”的牌子,是很多平凡人真实生活的写照,也是这家小炒店老板的营生,更是每一个平凡人努力生活的缩影。
“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”,方桌上实实在在的美食味道,用适口治愈了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