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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怀念 2026年04月03日

陈金菊

手机“叮咚”一响,家族群里老哥发来信息,商量清明节给爷爷扫墓的事。窗外雨丝细细密密,我望着远方出神——爷爷离开我们,已经510天了。

每天早上,我沿着凤山绿道跑到实相塔亭子,站在那里,望一望对面的山头。那是爷爷长眠的地方。清晨的风从那个方向吹来,我总觉得,爷爷在跟我说,他很好。

说起爷爷,记忆里最先浮现的,总是那条牛仔裤。

一九九三年秋天,我刚上中学。一个男同学嘲笑我,说我穿着大人的黑衣黑裤,像个小老太婆。放学回家,我鼓起勇气跟妈妈说想买一条牛仔裤。妈妈刚从田里回来,累得一句话没说,默默看了我一眼,转身去做饭了。我蹲在家门口大哭起来。

爷爷听到哭声,从屋里走出来。他弯下腰问我怎么了,我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。爷爷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不一会儿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,一角、两角、五角、一元、两元,还有几个硬币,总共二十块钱,递到我手里:“去买吧,买条好看的。”

爷爷平时非常节俭。他的毛巾破了洞,牙刷的毛都刷没了,也不舍得丢弃。可就是这样节俭的爷爷,为了孙女的一条牛仔裤,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二十块钱。

第二天中午,我买了人生中第一条牛仔裤。那几年我几乎天天穿着它,穿到发白,穿到膝盖磨薄,也不舍得扔掉。因为那是爷爷给我的。

后来,我去外地念书、工作,每次回家,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还是去看爷爷。每次见到我,爷爷总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问我吃得好不好,工作累不累。那些与爷爷相见的时光,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角落。

爷爷也是我最敬佩的人。小时候,有一回他买了一斤肉,拎回家掂了掂,发觉多了半斤。他眉头一皱,转身就大步往回走。找到肉摊,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放,语气笃定:“称多了,该多少就多少。”旁边有人打趣:“多出来的肉,留着自家吃多好!”爷爷摇摇头,神色平静:“不是自己的东西,多一分也不能要。”他说这话时,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坦荡。那股刚毅、一丝不苟的劲儿,就这样刻在了我的脑海里。

后来爷爷去了厦门。我每次去探望,他总是嘱咐我:全家要平平安安,和家人多包容,要和睦相处。他还说来回路费那么贵,叫我不要经常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二叔他们弄些好吃的给爷爷,他总说不用买,不想让孩子们浪费。二叔只好“忽悠”他,说全是政府免费提供的,爷爷这才放了心。他这一辈子,最怕给别人添麻烦,哪怕是自己的儿女。

我最后一次见到爷爷,是在他的病床前。看到我进来,他眼里噙着泪,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,慢慢拉到嘴边,在我的手背上亲了又亲。他用闽南话一声声唤我:“乖孙啊,公啊估计时日不长了。”说着说着,泪水便从他眼里滑落。我赶忙替他拭去眼泪,那一刻,心如刀绞。即便如此,他仍不忘嘱咐我:“遇到困难的时候,务必要心向阳光,心胸要宽广,给人以希望和力量。”

是啊,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爷爷。爷爷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,却用最朴素、最真诚的方式,教会了我什么是爱,什么是正直,什么是担当。

爷爷,您在天堂好吗?

您长眠,我常念。